近期，笔者针对养老机构空床率逐年升高的现象，除电话（微信）交流外，实地走访了高平、阳城、绛县、尧都、五台、原平、榆次、小店、云冈等市县（区）的养老机构。这些养老机构涵盖公建公营、公建民营、民建民营等，包含一至五级及还未参与等级评定的养老机构，同时涉及到社区居家养老服务等。除个别承担供养人员的养老机构空床率较低外，大部份养老机构入住率很不理想，空床率平均达60%左右。

空床率（入住率）是衡量养老机构生存和发展的“基准线”。业内关于空床率的讨论较多，多聚焦于表面现象的描述，深层原因及破解路径较少。本文结合实情和调研，对“9073（9064）”养老模式提出质疑并引用垂直类目理念，提些降低空床率的建议。

一、“产能过剩”非“供给不足”：养老模式与实际需求错配

截至2024年底，我国60岁以上老人达3.1亿，占总人口的22%。65岁以上老人达2.2亿，占总人口的15.6%。

若按“9073”的模式（90%居家养老、7%社区养老、3%机构养老）计算，3.1亿老年人口x3%=需要930万张床位。2024年我国养老机构40.6万家，床位799.3万张。按本模式，我国养老床位缺口930－799.3=约130万张床。实际上，我国目前养老机构入住率在40%左右，799.3x40%=约320万张，仅占“9073”模式中3%的老人入住养老机构的320÷930=0.344。

2022年，山西省养老机构1158家，养老床位总数21.07万张（其中日间照料中心8120家，社区养老床位7.04万张），养老从业人员近3万名。2024年，山西省60岁以上人口778.99万，占总人口3445.69万的22.61%，65岁以上人口541.84万，占总人口的15.72%。按60岁以上老人778.99万x3%=23.37万张，目前的养老床位21.07万张，23.37-21.07=差2.3万张。实际上入住率21.07x0.4=8.428万张，8.428÷23.37=0.36。

2014年，全国各类养老服务机构和设施为94110个。2024年，全国共有各类养老机构和设施40.6万个，10年新增养老服务设施约31.19万个。   

所以，无论从全国还是山西省的入住数据分析，机构养老不是“供给不足”，而是“产能过剩”。理想的数据与社会的需求存在显著偏差。因以笔者认为“9091”模式贴近实际。社区养老不规范（另有专题论述），仍属居家养老范畴，那么“9901”模式更适合现实。

1、居家养老保持主流。让占比90%的老人转向“三不”养老（不离家、不离亲、不离群）。

2、让社区养老功能升级。占比从7%提升到9%，让“基础服务”转向“智能化、专业化支持”。

3、让机构养老定位转型。占比从3%降至为1%，让“保基本”转向“高端刚需、照护难度最高、专业性更强的老年群体”，如失能、失智、高龄、孤寡老人。

二、机构自身建设短板：供需失衡与资源浪费

1、供需档次结构失衡。高档型供给过剩，普惠型供给不足，与“未富先老”的国情脱节，陷入“市场断层”。

2、服务类型错配。自理半自理老人服务过剩，失能失智老人专业护理不足。

3、区域配置失衡。养老资源在城乡和区域间分布不均衡，导致“局部过剩与短缺并存”。如城市养老机构空床率远低于城乡养老机构。

三、专业人才短缺：“空床率”背后的“隐性瓶颈”

养老服务的核心是“人”，专业人才的短缺是制约空床率的瓶颈。

1、数量上绝对不足。2021年全国失能失智老年群体约4000万，而持证的养老护理员有45万左右。全国老年人能力评估师需要300万，持证者有15万左右。山西各类养老服务人指标为全国的中位值，同样存专业人才短缺。

2、质量参差不齐。专业培训不足、资质认证不规范。如山西省2025年的养老机构等级评定，初评达标82.7%，复评时因消防培训不到位、老年能力评估师缺资质等原因达标57.5%，相差达25.2%。

3、结构严重失衡。从业人员年龄老化，年轻人从业地点和工作环境挑剔。今年5月10日举办的“山西省养老服务人才校企双选会”上，省城和市府所在地的养老机构入职意向多达200多人，而偏远县城（乡镇）不足10人。目前从业人员平均48岁，而且流失率近40%。

四、建议及对策：

1、政府：强化政府引导与资源统筹

1） 优化养老服务体系顶层设计

调整养老模式结构：将“9073”模式认可“9091”，明确机构养老聚焦1%的失能、失智等刚需群体，社区养老占比提升至9%并强化智能化服务。例如，江苏省通过社区养老服务综合体建设，实现街道层面全覆盖，形成“15分钟养老服务圈”。

动态调控床位供给：依据老年人口结构（如失能率、高龄化程度）科学规划床位类型。2024年全国护理型床位占比已达62%，远超55%的规划目标，建议进一步向农村倾斜，例如湖北省要求县域公办养老机构护理型床位占比不低于65%。

完善补贴政策：对普惠型养老机构给予差异化支持，如湖北省对新建民办机构按每张床位1500元给予建设补贴，接收失能老人的机构运营补贴提高至每人每年1500元；内蒙古对列入国家普惠养老城企联动专项行动的项目，按床位类型给予1万-2万元支持。

2）破解人才短缺瓶颈

建立职业激励机制：山西省做法，对护理员、评估师等专业人才发放入职奖励（如大专学历者一次性奖励4万元），并将技能等级与薪酬挂钩。

强化培训体系：依托职业院校开展“订单式”培养，例如上海工程技术大学通过产教融合模式，使养老服务管理专业毕业生就业率超90%。同时，推广江西省“线上+线下”培训模式，开发57个护理实操视频供从业者学习。

引导人才合理流动：通过“物业+养老”“家政+养老”等跨行业融合政策，吸引城市人才向县域流动，如内蒙古推动物业企业参与社区养老服务。

3）加强监管与标准建设

严格资质认证：针对养老机构等级复评达标率下降25.2%的问题，强化消防、护理资质审核，建立“红黄牌”淘汰机制。

推动标准化服务：制定细分领域服务规范，如术后康复、认知症照护等，引导机构差异化发展。例如，莲花医养通过多学科照护模式，为失能老人提供医疗、

护理、康复一体化服务。

2、机构：精准定位与服务升级

1）认识发展阶段，把握“垂类为王”时代

1980～2000年，养老机构是资源稀缺，有床位就盈利，为“床位为王”时代。

2000～2020年，申办养老机构由审批为备案制，机构数量激增，“靠财政补贴、跑马圈地”盈利，为“渠道为王”时代。

2020～2040年，增量市场饱和，同质化竞争激烈，只有“精准定位某类人群，提供不可替代的服务”才能立足市场。进入“复制+垂类”为王时代。

2）“垂类”（细分领域的品类）为王时代，首先要解放思想，开阔思路，推倒固有的、传统的“小而全”办养老服务的思维和作法。仍靠“单打独斗”、“单枪匹马”的“小而散”的养老机构拼价格、拼营销、拼规模难以与央企、国企、金融、地产等有巨资、有品牌、有流量、有标准化的SOP体系竞争，两者根本不是一个等量级。所以，要寻求头部企业垂直类目、品牌复制、市场细分，选对赛道跟对平台，成为命运共同体。

3）越小众越精准，需求越刚需，专业化越高的细分领域竞争越小，空床越少，利润空间越大。结合市场刚需可考虑以下：

开办手术后康复养老，对接医院转诊渠道，解决家庭照护难题。

开发临终关怀暨一条龙殡葬服务。

服务聚焦认识症专业照护。

组织高龄活力老人文化、旅居养老。

深耕居家失能半失能老人、上门康复加智慧养老。

打造社区嵌入式中医养老驿站。

专注退休高知人群精神养老及社交圈。

创办外籍人养护院，针对入籍国外的华人。

3、家庭：转变观念与协同参与

1）增强机构养老认知

政策引导：通过社区讲座、媒体宣传普及机构养老优势，例如浙江省试点发放养老服务消费补贴，鼓励家庭使用机构服务。

降低经济压力：利用长期护理保险、养老服务补贴等政策减轻负担。例如，重庆市对中度以上失能老人发放电子消费券，可抵扣机构服务费用。

2）参与服务监督与反馈

建立家庭-机构沟通机制，例如定期召开家属座谈会，参与服务质量评估。

鼓励家庭通过“喘息服务”（短期入住）体验机构照护，例如上海市推出“30天内短期托养”服务，帮助家庭缓解照护压力。

3）组建“养联体”和旅居康养基地

有意愿的养老机抅打建养老机构联合体平台，做到信息、资源、人才等共享。

四、五级的养老机构结合自身特色建设旅居康养基地。威海市养老机构153家，建成旅居康养49家，占比近33%。我省1158家养老机构只有12家旅居康养地，占比10%。

4、社会：多元主体协同与资源整合

1）企业与社会组织参与

头部企业引领：鼓励央企、国企通过品牌输出、标准化管理整合中小机构，例如某央企通过“SOP+平台”模式，帮助加盟机构入住率提升25%。

公益力量补充：引导慈善组织、志愿者参与服务，例如山东省“泰山松”志愿服务队通过39万志愿者提供探访、助医等服务。

2）医养结合深度融合

构建服务联合体：推动医院与机构建立双向转诊机制，例如普陀区“医养联合体”实现医疗资源无缝对接，机构入住率提升至85%。

鼓励社会资本投入：通过PPP模式建设医养结合项目，例如四川省引入社会资本打造“养老+医疗”综合体，床位利用率超90%。

3）技术赋能养老服务

推广智慧养老平台：整合养老机构、医疗机构、社区资源，例如上海“民政通”平台实现服务供需精准匹配。

发展适老化科技产品：支持企业研发低成本智能设备，例如跌倒监测系统、智能药盒，降低机构运营成本。

总之，养老机构空床率居高不下，由模式错配、自身建设、人才短缺等多因素叠加的原因。随着经济形势好转，经过消防安全大检查和防汛大排查会有20%以上的养老机构关停并转。加大养老护理员、老年人能力评估师、消防安全员等考培后执证上岗，走养老市场头部细分，“垂类”差异化养老服务和政府、机构、家庭、社会多维度施策，系统提升养老机构床位利用率，实现从“床位供给”向“精准服务”转型，养老机构的空床率一定会有改观。

鸣谢：白明芳甑富春周玉萍杨颖郭建民等养老专家学者对本文的支持。